七栩

祝 @偏执成狂和一意孤行 这个人18岁生日快乐~

稍微有点长,8K上下...(我还是那个咸鱼的我吗???)

涉及一点时间操作,被困在毕业前一天的泉的故事,渣文笔,雷可能,有错漏和OOC请指正


时雨


朔间凛月×濑名泉



<4.5>

 

半睡半醒间隐约听见沙沥沙沥的细碎声响,濑名泉在棉被里翻了个身。是下雨的声音。

他躺了一会儿,再睡不着,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来,撩开窗帘往外边看。天还没亮,外面是全然的黑,只看得到在整个窗面蜿蜒的水痕,还有他自己面无表情的脸,倒映在玻璃上,被水光割得七零八落。

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摁亮了,看了一眼。四月五日,意料之中。

这是濑名泉度过的第七个四月五日。

时间的齿轮大概缺了齿,在这一日卡住,无论如何都无法滚动下去。他找不到缘由,也找不到出口,更不知道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,只能独自一人在这循环往复的一日里徘徊,一开始还惊慌失措,现在竟也渐渐习惯了。

窗玻璃上的脸被手机荧幕照得惨白,外面风向一变,雨水哗啦啦淋在上面。濑名泉嗤了一声,把手机扔到床脚,降雨的凌晨格外寒冷,他打了个寒噤,缩回被窝里。

 

<4.5>

 

濑名泉撑着伞穿过操场。四月初,正当樱花盛放,但经过持续一夜的雨,所有盛开的樱花全都被敲碎了打落了,粉白的残骸湿淋淋散了一地。潮气绞着雨丝,混合着腐朽的香气扫过濑名泉的后颈。

吸取前几次的经验换上了冬季校服,却仍然感到近乎实质的凉意。他皱起眉毛。

 

八点十五。

前边就是走廊拐角,濑名泉忽然停下步子,往后退了半步,预料之中的,守泽千秋从拐角后猛地闪出身形,一面疾奔一面大大咧咧冲他“哟”了一声充作招呼。莲巳敬人紧随其后,濑名泉头也没抬,不等他开口,摆摆手,侧过身子避让开。

不出意外教室里没人,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大大的“恭喜毕业”,彩纸和丝带垂在上面,让空荡荡的3A教室看上去稍微热闹几分。隔壁3B的教室里也看不到人影,毕竟是毕业前一日,三年级的学生早没了课程和练习,此刻都不知去了哪儿。

特别的日子前夕,世界一下子空旷起来。

 

濑名泉又一次将被雨水打湿的桌面擦拭干净。

他扫了一眼挂钟,八点三十了。于是他从窗户看出去,果不其然转校生和Trickstar正冒雨在操场上忙得热火朝天,他看过去的那一瞬转校生抖开横幅,如同雨里烈烈开放的花,红底白字唰啦一下舒展开来,和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模一样。

——恭喜毕业。

如果说濑名泉的四月五日是一部电影,那这四个字就是影片最末缓缓浮现的“未完待续”,预示着他看不到的尚未补完的后续。

然而时间一到电影就又开始重播,而后再重播,反反复复不厌其烦。为无法到达的四月六日毕业典礼准备的祝福之语,在无止境的四月五日里,比起绵绵的阴雨更加惹人心烦。

他瞪视着连结成雾气的细雨,从胸腔深处挤出一丝冷哼。

 

守泽千秋大概快被莲巳敬人抓回来了。濑名泉计算着时间打算避开他们。

他走出教室,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会儿。上一次他去了天台,没想到Ra*bits在那儿给仁兔成鸣开送别会,上上次逃到中庭,不料撞到普通科的女生在对羽风薰告白……思来想去,脚下拐了个弯儿,朝着Knights练习室的方向去了。

结果这次遇见了朔间凛月。

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练习室里还有别人,路过沙发时脚尖似乎碰到了什么,低头去看,才发现朔间凛月缩在沙发后方的影子里。少年半张脸埋进地毯半张脸被头发盖住一块儿,发尾黏着小团绒毛,眼睫挡住光,薄灰的阴影被投射在眼下。

被碰了那一下,朔间凛月咕哝了两声,摇摇晃晃坐起身,打了个长长的呵欠。

“呼啊——咦……奇怪……”凛月揉了揉眼,露出了讶异的神情,又揉了揉眼,“小濑?这个时间……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他很快收敛起那一霎流露出的惊诧,困意重新布满他的脸。朔间凛月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,眼眶被揉得泛红,地毯压出的不规则红痕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。

“没什么,”视线扫过对方微红的眼角,濑名泉抿了抿嘴,把手插进裤兜里,“……过来看看。”他有段时间没见过朔间凛月了——说是一段时间,只是对他个人而言——在朔间凛月的时间轴里,他们应该在前一日才碰过面。

濑名泉在沙发上坐下,放松了任由身体陷进里边。他揉了揉太阳穴,这样的日子不知会持续多久,时间的异常始终寻不到头绪,像是在云上行走,轻飘飘踩不到实地,目前还能摸索着走下去,却不知哪一刻会一脚踏空跌得粉身碎骨。

他感觉到压力。

 

“在想什么,眉毛皱起来了哦。”冰凉的温度落在眉间。

朔间凛月不知何时站了起来,从沙发后边居高临下地俯视濑名泉。他的手臂环过濑名泉的脖子,手指按在后者眉头一下一下的滑动,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反抗的力度,似乎是要将眉间那些可见的、不可见的皱褶彻底抹平。

  濑名泉试图挣脱,不等他动作,朔间凛月忽然就松手了。他坐到濑名泉身边,习以为常地靠过去,身体柔软,皮肤冰冷。濑名泉感觉到成长期少年身体的重量。

“我说小濑……明天小濑就毕业了,和事务所的合约已经签好了吧?”

朔间凛月从来没问过这些问题。事务所、经纪人、合约条款、发展方向等关键词和他是绝缘的,濑名泉和鸣上岚讨论时他从不参与,也不像朱樱司一样凑过来听,而是找个角落不声不响蜷起来睡。

濑名泉感到些微奇怪,他挑了挑眉,下意识反问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“还是当模特时候的那间?”凛月没回答,而是半抬起头,凝视着泉,用略微压低的声线再一次追加提问。他的眼睛藏在刘海的影子中,却藏不住,殷红的光在虹膜上急促地流动,反衬着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与没什么起伏的声音。

“……嗯,”那目光太具有穿透性和侵略性,濑名泉下意识侧开脸避其锋芒,又觉得气闷,于是含糊地给出答案,“差不多都搞定了。”

朔间凛月没接话。他靠在队友身上,像是一只柔软而沉重的大型靠枕,安安静静,不发出一丝声响。

濑名泉自觉先前落了下风,撇着嘴看窗外雨丝连绵不绝,也不愿主动开口。那雨比起早间大了些,雨声在寂静的练习室内回荡。唰啦啦,唰啦啦。泉看着看着,听着听着,就出神了。他想永无止歇的雨,想永无止歇的四月五日,再想毕业典礼,想Knights,想反应奇怪的朔间凛月。

回过神时,听见朔间凛月发出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。对这种情形濑名泉早已习以为常,试探性地将手臂抽出来一截,对方出于惯性歪了一歪,仍旧沉沉地挨着他——多半是睡熟了。于是他放轻动作,让凛月靠到沙发上。

他起身离去,走到门边却倒转回来。仲春时节,气温回暖,大多数学生都换上了夏季校服,凛月也不例外,只在短袖外套了件薄薄的灰色毛背心。濑名泉盯着他裸露在外的手臂,拧紧眉头,似乎不耐烦极了。

“切……笨蛋小熊。”

属于濑名泉的外套盖到了朔间凛月身上。然后门发出细不可闻的吱呀一声,灰发少年合上门出去了。

门被彻底合拢的那一刻,原本陷入安睡的朔间凛月无声地睁开了眼。

他不动,躺在沙发上,身上披着被濑名泉的体温烘得十足温暖的外套,那衣服像是有千万斤重,将他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。他看着门,目光几乎洞穿门板。但很快,那双眼中燃烧的赤红笼上一层灰影,脚步声远去,那火焰随之熄灭,余烬沉淀作深邃的苋红。

 

“小濑才是……笨蛋吧。”

 

到了午间雨还没停。濑名泉知道这雨会下足整整一日。

一时心软将外套给了朔间凛月,濑名泉自己反倒觉得有些冷了。按照之前几次的经验,在教室里继续待下去也是无所事事,他干脆去找门老师请假提前离校。

他走到楼下,换了鞋拿上长柄雨伞。

雨伞是透明的,早上沾染的雨水还未干透,从伞尖不间断地滴落。濑名泉走出教学楼,撑开伞,他迈出一步,雨水迫不及待砸到伞面,水花在半秒内完成盛开与枯萎,然后归入水流,滴滴答答向下流淌。

 

雨中忽然夹杂了雪。

濑名泉伸手接住一片,发现那不是雪,是被撕得极碎的纸片。虚假的雪花在风中摇摇晃晃,被雨敲碎预定的轨迹,仓皇坠落。

泉仰起脸,看到三楼Knights练习室窗口伸出的手,修长细瘦的手指,腕骨突出。他认识,他曾无数次将那只手从自己身上拽下来,也常在舞台上看到它紧握着麦克风,在刚过去的一段时间里,那双手还在他的眉间停留过。

是朔间凛月的手。

濑名泉往前走了几步,再抬头,从这里他能看到朔间凛月的脸。黑发少年还是平常的样子,懒洋洋趴在窗台上。他没有往楼下看,对自己的成果似乎并不感兴趣,自始至终他都注视着天空,被阴云压得喘不过气的天空,无定形的云似乎形成了他人看不见的漩涡,只将朔间凛月的目光深深卷入其中。

碎纸片泡在水洼中,鼓涨起来,像是惨白的浮尸,随着雨水的敲击,涟漪漾开,它们和满地的樱花瓣一齐,兜兜转转。

 

<4.4>

 

朔间凛月睡在庞大的樱色云层之下。粉红的薄光浸染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,树影斑驳,在闭拢的双眼上晃动。那是正午时候。濑名泉坐在虬结错杂的树根上,习惯性露出满脸嫌弃,替熟睡者拈去黏在衣领上的花瓣。

然后朔间凛月醒了——也算不上完全清醒——眯着眼掏出便当盒和泉分享午餐。不算大的饭盒被划为两半,一半整整齐齐码着手卷寿司,一半堆满了灿金色的天妇罗,濑名泉记得很清楚,他还记得有樱花落到海苔上,给寿司做了一个小小的,属于春天的标记。

那块寿司后来进了朔间凛月的肚子。最后一只炸虾也落得同样的下场,朔间凛月舞着筷子对他得逞地笑,眯起的眼里盈满樱花的色泽。

“小濑,你——”

濑名泉记得那个时候起风了,樱花被绞碎,发出无人听见的细弱呼喊,在风中裂开。朔间凛月的话音被花影覆盖。

泉恍然意识到那是并不遥远却又极其遥远的四月四日。按照常理往前逆推不到十二小时便能到达的,樱花盛放的四月四日。但现在樱花被雨打落了,而那段回忆,间隔了常理之外的数百小时,似乎也变得久远而模糊了。

他想起樱花瓣飘飘扬扬,好像细雪,更像洒落空中的破碎的纸片。

 

<4.5>

 

濑名泉再次醒来。雨声在耳边织起密密的、毫无疏漏的网。

 

<4.5>

 

八点十五,濑名泉又一次成功躲开在走廊上开展追逐战的守泽千秋和莲巳敬人。他进入3A的教室,放下包,看到黑板上的恭喜毕业,看到与记忆中不同的,四个大字旁多出的卡通版特摄英雄和大颗大颗的简笔画流星。

八点三十透过窗户望见转校生抖开横幅。

于是泉犹豫了许久,或许是出于他自己也没有弄懂的复杂心理,或许只是无心,他做出了与上一天相同的选择,去了Knights练习室。他推开门,第一眼便瞄向沙发背后,轻易地发现了趴在那块影子里一动不动的朔间凛月。

 

濑名泉悄无声息绕开他横亘在地毯上的手臂,在旁边靠着沙发后背坐下。

睡着的时候比清醒时可爱多了。他想。他斜睨着凛月微微起伏的胸口,目光往上,滑过少年线条清晰的下颌与紧实的面部轮廓,于唇际细微弧度处停留半晌,再向上,最终凝固在沉静的眉梢眼角。

“我说,你这家伙啊,”濑名泉曲起膝盖,手肘支在腿上撑住脸,“莫名其妙,超烦的。”声音轻到极致,但朔间凛月似乎有所察觉,呼吸急促了一瞬,随后眼皮跳动,眼睫缓慢地抖了几下,他睁开了眼。

“啊,小濑……”凛月将濑名泉的名字咬得含混不清。像嚼太妃糖,甜腻的,黏着牙齿拉出长长的糖丝。

朔间凛月趴到他腿上,如同乖巧慵懒的猫,皮毛顺滑,肢体温热。

“我说小濑,明天就毕业了,和事务所的合约已经签好了吧?”猫将脸贴在他的长裤上,爪子若有若无地挠着他的小腿。

是同样的问题。濑名泉想。

“哦,和鸣上是一个事务所,”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,并用同样的方式将话题转到队友头上,“笨蛋国王好像还没确定。不过我说啊,这些和小熊你没关系吧。你还早着呢。”

“哈啊——也对喔……”猫打了个呵欠,翻身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。他露出来的脸上,是如语气般轻飘飘的,毫不在意的神情。他枕着濑名泉的膝盖,像之前的对话没发生过似的,自顾自睡了过去。

烦死了。被枕着的人在心里抱怨。在凛月平静的呼吸声中,紧绷的神经悄然放松,濑名泉不知不觉,靠着沙发背,和刚刚抱怨过的家伙一起睡着了。

 

“……小濑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
睡眠是汪洋,泉沉在里面。被波浪切碎的句子,穿越水体而来,模模糊糊。

 

他醒了。膝盖上的重量已然消失,按着额头坐起身来,才看到窗户前的人影。人影单薄,自腰以上垮塌下去,脊椎弯起,像承重的桥拱。泉甩甩头,看清了那是凛月,趴在窗台上的朔间凛月。

他想起上一次四月五日——大概不能称之为昨天——所见到的,碎纸屑拼凑起的小小阵雪,于是不出声。

窗前的黑发少年手里正捏着一张纸,濑名泉眯起眼想看清楚,却碍于距离,只大概看出那是张表格似的东西。然后他看到凛月一只手捏住一个角,将纸从中缓缓撕开。嗤啦啦。非常轻易。

但撕到一半朔间凛月停下了动作。他转而将纸对折,再折起两角,手指灵活翻折几下,折出一架纸飞机。少年抬起手摆出发力的姿势,将纸飞机送出窗口。他与上一日一样,不看一眼自己的成果,反而回过头,安静地看向濑名泉。

濑名泉撇撇嘴回视朔间凛月。

他们在昏暗的练习室里对视,没人再看窗外。纸飞机在他们视野的角落里,飞出一段距离,风企图将它推远,但先前凛月撕开的创口尚横亘在躯体之上,于是它摇了摇,又摇了摇,终于不甘不愿掉落地面,像早夏的花,被雨打湿了就此枯萎。

 

<???>

 

“小濑——”

 

伴随着朔间凛月的呼喊,烟火拖着长长的光尾升空。凛月走近了,烟火便升到最高,惊天动地的“嘭”地一下,炸裂开。

朔间凛月慢慢悠悠地走过来。迎着濑名泉的视线,烟火在凛月背后源源不断地开放,彩光绚烂,将凛月的白衬衫染得五颜六色,那墨黑色的短发也被镀上一层光晕,花火是什么颜色,光晕就是什么颜色。

章鱼烧的香气弥漫在烟火的气味里。

凛月拖着他去学生们开办的小摊。他们一起吃一盒章鱼烧,滚烫的、浇着浓香的酱汁,牙齿咬到里边的章鱼,弹开一点,又狠狠咬下去。前面的焰火熄灭了,后面的成群结队地补上来。

普通科的学生织起人流,有人穿着浴衣,有人还是校服,有人举着苹果糖,有人提着手袋牵着别人的手。有人在舞台上唱歌,有人跳舞,电吉他与鼓点一起吵闹。

他们顺着人的河流行进,直到河流枯竭,四周只剩下蝉鸣,还有变得遥远的,烟火粉身碎骨的响声。朔间凛月手里拿着巨大的棉花糖,他咬一口,递到泉面前,后者一边嫌弃一边咬下去,大团的云朵在嘴里融化。

在他咬第二口时,朔间凛月忽然移开了竹签,濑名泉没有得到糖,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棉花糖和烟花味道的甜腻的亲吻。

汗水滑过脊背,残余的棉花糖丝絮和对方的吐息在嘴里融化。最大的一朵烟花在那一刻升到最高,像是一颗照明弹,缓慢地照亮两道相连的影子,才心满意足了,轰然炸裂。

 

朔间凛月的眼睛比线香花火还要明亮。

 

那是某一年的某一月,某一日,在晚夏的操场。

 

<4.5>

 

濑名泉绕着操场走完一圈。

这一天他起得很早,雨比起晚些时候要小一点,说是雨,更像是水汽析出太多的风也说不定。但他还是撑了伞,从梦之咲大门进来,走过喷泉,走过花园小径,走过小卖部和花园露台。

他走过网球场。他打球的时候朔间凛月会有气无力地趴在一旁的长凳上,等他打完了就又贴过来,打着呵欠跟在后面。有时候凛月会递给他毛巾和饮料。

他走过图书室和礼堂。这都是朔间凛月睡觉的好去处。还有音乐教室,偶尔会在钢琴下面找到缩成一团睡着的凛月。

他走过天台,走过舞蹈教室视听教室,然后绕开了Knights练习室。

朔间凛月的眼睛看得他发慌。

 

他和朔间凛月的关系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是队友,一起练习一起在舞台上跳跃歌唱,是朋友,分享午餐分享零食分享哪怕只是一罐汽水。是恋人吗?他们亲吻,他们拥抱,他们互相啃咬,但他们之间没有甜言蜜语,没有剖心挖肺的表白,令这一切举止变得正当的名目被笼在薄薄一层白纸之下,却没有人将那张纸戳破。

但没关系,不必太过纠结。随着毕业,这些已经发芽了的,或者尚未萌芽的东西,都会悄然消失。像所有青春期里暗暗滋生的情感一样无疾而终。濑名泉曾经是这样想的。

Knights只是学院里学生自己建立的团体,尽管在年轻人中也算小有名气,但到底不是大众知名,何况队伍里有三年级、二年级和一年级,这个毕业季过去之后会被重新分作毕业生和在校生两部分,中间隔着光阴的鸿沟。

如果没有全员签在同一个事务所,想要继续组建Knights就更加不可能了。朔间凛月或许也有意识到这一点。所以才会变得奇怪。

濑名泉觉得自己是坦然的,对于毕业,对于朔间凛月。

直到他发觉自己无论走到哪里,哪里都有朔间凛月的影子。他的生活、他的记忆像是庞大的蚁穴,无数分支无数岔路错综复杂,凛月却是蚂蚁,在其间自如穿行,无论截取哪一个断面,都找得到朔间凛月。

 

濑名泉拐过拐角,看到守泽千秋和莲巳敬人奔跑的背影。3A的窗户外面,他不久前路过的操场上,转校生抖开横幅,还是恭喜毕业。

 

恭喜毕业啊。濑名泉把这句话含在嘴里,念了一遍。

 

他和朔间凛月认识了三年,在同一个组合里,在同一个舞台上。他们一起走过梦之咲的每一个地方。但他要毕业了。濑名泉要毕业了,接着进入娱乐圈成为真正的明星,朔间凛月晚一年也会来。他们还会是朋友,或许还会一起去夏日祭,一起分一盒章鱼烧,但还是不是Knights,还是不是比朋友更加亲密的关系……他也不能给出笃定的答案。

濑名泉下了楼。

一抹白色影子随着雨水漂流,明明是纸飞机,却像只无处停泊的小纸船。濑名泉把它捡起来。

他拆开纸飞机。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墨线,是进度调查表。

对于普通高中而言这是再普通不过的,升入高三时大家都会填的,调查升学或就职意向的表格。对于梦之咲偶像科的学员来说这东西却没什么用,只是每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发下一张,算是全了形式。

泡了水,纸上的墨迹已经被晕开,勉强能看清名字一栏里填的是朔间凛月四个字。别的地方全是空白的,什么也没写,什么也没有。濑名泉不慎用了点力,绵软的湿纸立刻破碎,碎片黏嗒嗒贴在指缝里。

 

小濑,你——

 

<4.4>

 

朔间凛月吃掉最后一个炸虾,握着筷子笑。仔细看又不像是在笑。

“小濑,你有想过吗?毕业之后的事。”

 

你有想过吗。毕业之后要怎么样。

毕业之后,你要怎么样,Knights要怎么样。我们要怎么样。

我们会在一个舞台上吗,还是只能看着广告画上的对方出神。我们会继续毫无芥蒂地相拥和亲吻吗,还是在分歧的道路上渐行渐远。我们再相遇的时候会心照不宣地微笑吗,还是面容僵硬心怀遗憾擦肩而过。

你有想过吗。这些,你都有想过吗。

 

<4.5>

 

又是雨天。

濑名泉来到Knights练习室。没开灯,室内很昏暗。朔间凛月藏在沙发背后睡觉。泉坐过去,这次他动作十足小心,凛月没有醒。

“哈啊……说到底外面那些家伙超烦人的。”泉叹了口气,语气十足不耐烦,脸上神色却非常认真,“所以毕业之后,我想先专注模特工作。”

四月五日是轮回往复的。不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,第二个四月五日到来时一切痕迹都会消失无踪,每一天都是崭新的、光滑的。所以将那些埋藏在最深处的小小期望说出来也没关系的。十二点的钟声一响,它们都会被抹除,像是灰姑娘的礼服和马车,化作尘灰与流光,消散在空气里。

“和国王大人讲清楚,”声音又一次压低,低到沙发脚下的影子里,“加上鸣上,先组成Knights也不错。”

濑名泉瞪视着沉睡的凛月,嘟嘟囔囔:“等你一年也不是不可以,只要你快点追上来。”

 “哈,算了,你这家伙那么懒……”他又自顾自摇摇头,嗤了一声。

“——说话算话喔,小濑。”

“哈啊?”

没说完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羞恼和愤怒堵塞在喉咙里。濑名泉在那一瞬间几乎从地毯上跳起来,但他很快用仅存的理智将自己按回原位,强作镇定。

“说好了,”朔间凛月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,在黑暗里睁着荧荧的赤红眼眸凝视着他,“等我哦,小濑。”

算了,反正第二天一到,笨蛋小熊就会全部忘记的。濑名泉恼火得不行,张张嘴,又合拢,最后也只能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。他头一次觉得反复倒带的四月五日不是坏事。

 

<4.6>

 

第二天濑名泉被落在脸上的晨光唤醒。

他撩开窗帘。残存的雨水从窗玻璃上滑落。云还没有完全散去,但不再是沉重的灰色,而是泛着隐隐的金与薄红。没有雨,雨停了。

 

天祥院英智作为毕业生代表在台上发言。他身后是红底白字的横幅,濑名泉无数次看到转校生抖开的巨大的横幅。恭喜毕业。

台上念到他的名字,他上去接过自己的毕业证书。轻飘飘的一份纸质证书,又是很沉重的一份。

二年生坐在台下,朔间凛月在里面,难得没有打瞌睡。濑名泉走下台的时候下意识一抬眼,看到凛月在看他。他们视线交错短短一秒,秒钟似乎在表盘上凝固了,一秒被无限拉长,濑名泉回过神时它又仓促结束。

——恭喜毕业。

泉看清了朔间凛月的口型。黑发少年露出罕见的,没有慵懒没有狡黠没有别的什么,纯粹的明亮的笑容。凛月微微咧着嘴,露出尖尖的虎牙,像是擦去浮灰的白炽灯,发出只有濑名泉能看到的温暖的光。

风吹过樱树,樱花哗啦啦泼洒下来,像雨,像细雪,像被撕碎的进度调查表。没有雨,樱花瓣柔软而干爽,乘着风纷纷扬扬飞起来,每一片都是一只精巧的淡粉色的蝴蝶,扑啦扑啦抖落芬芳。

那一瞬濑名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。

 

于是他冲着朔间凛月抬起下巴,略显傲慢地挑起嘴角充作回应。

云层裂开,太阳展露容颜。

 


END


这篇是读了《时间之墟》之后产生的脑洞

写完感觉自己也在雨里变得湿漉漉快发霉了,雨快点停吧


其实是因为凛月的不安和执念引发了时间的循环,但泉在这个过程中直面了想要逃避的东西(。)

希望毕业之后大家也一直在一起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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