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栩

渣文笔,雷,OOC预警

愚人

 

樱花×玩家

闪闪发光的水流从山上飞泻而下,积蓄在池子里,一大汪明明灭灭,流动着惑人的光。身着华服的青年坐在泉水边,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块棱柱状晶石,另一只手低垂,掌腹下是一摞相同的石头。

“樱花,靠你啦!”

樱花捞起那一堆光芒流转的彩色石头,手指张开,它们便哗啦啦从指缝落下去,散了一地。妖精石滚动着,折射出的光斑晃过水面、衣袖,和青年低垂的眼睑。咕噜噜,有几颗噗通一声,坠入了泉水。

“我最喜欢你了,就交给你了哦!我呢,想要——”

啊啊,果然,又来了呢。

 
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那个少女在召唤王子之前会先请求樱花,对他不断重复想要的王子的名字,絮絮叨叨说着这个王子对于她的队伍来说是多么重要。

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,她的诉说的确打动了樱花,他心软了——没有任何人能拒绝少女满溢着渴望的,潮湿的黑色眼睛。更何况,那是少女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着他,第一次,和他说这么多话。

樱花还记得很清楚。池中升起的五彩光芒消退,人影显露的那一瞬凑在屏幕前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喜悦的表情,少女激动地亲吻着屏幕,好像那样就能在樱花绯红的脸上留下吻痕,好像,她是那样纯然地爱着樱花一般。

他被那笑靥,还有那永远落不到面上的甜蜜亲吻迷惑了。仿佛在早春的樱树林里迷了路,满目尽是绚烂璀璨和繁华盛景,却迷失了道路,找不着离去的方向。

 

“樱花!你听我说!”

“呐,樱花……”

“这次帮我出活动五星好不好!”

少女食髓知味,所谓的“正宫玄学”屡试不爽,她用所谓的喜爱织就的甜言蜜语也愈来愈多,愈来愈重,和对于“出货”的期望一起,沉甸甸压在樱花心上。

樱花感到了疼痛。

每日每日,他都立在除了自身便空无一人的近侍队伍里,重复着被设定好的台词,在被少女的手指一次又一次触碰时,一次又一次说出“能够再次与你相遇,我非常高兴”,语气温柔而喜悦,眉头却是紧紧蹙起。痛苦在胸腔里肆意游走,不知道是来自咒术师的诅咒在作祟,还是……只是单纯的难过到窒息。

“我最喜欢你啦!”

“这么多王子,果然还是樱花最好了。我只要有你就满足啦。”

如果真如述之于口的那样喜欢着我,如果真的只有我就满足了,又为什么……你,还想要别的王子呢。他常常悲伤地想,体温代替流不出的泪水从身体里流失,手指僵硬,指尖变得如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一样冰凉。

少女许诺的爱宛若盛放的樱花,虚幻,又遥不可及。想要伸出手抓住,还未触及到,那花便骤然凋散,却又永不垂败,遥遥地绽放在下一棵树的枝头,引着他再一次痴痴地探出手去。

“我想带樱花出战啊,帮我抽个加里吧!这样我就可以带绿队,然后一直看到樱花啦。”

“绿队还缺一个影帝就齐了,马上就能带你出战了……”

总是这样。哪怕早知结局,依然被花影所惑,可悲而可笑,追逐起虚无缥缈之物来。

 

强光取代黑暗,眼皮上的阴影消散,樱花睁开眼。似乎是晚上了,月光从背后投射而来,冷冷地盖在发梢。

视野里放大的少女的脸上带着泪痕,她没精打采地戳了一下屏幕。

“唔……我没事的,请让我——”

视线忽然暗下去,是少女退出了游戏。然后眼前又亮起来。

“不要勉强自己到太晚……我很担心。”

又暗下去,再亮起来。

“不要勉强自己到太晚……我很担心。”

暗下去,亮起来。

反反复复,少女不厌其烦地关闭游戏又再打开,樱花也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。他能够说出的话仅有那么几句,只要少女渴望,只要能够让她重新展开笑颜,说成千上万遍也没关系,说到喉咙开裂也没关系。

“……我很担心。”

少女终于擦干眼泪,把屏幕紧紧贴在颊边,微笑起来。“我最喜欢你了哦,樱花。”她说。

她的脸碰到了屏幕,樱花在屏幕里捏紧了袖口,强忍住快要撕裂胸口的痛楚,将心中涌现的一缕甜蜜放大了,挂在脸上,化作轻柔的红晕和幸福的笑容。

“你……真是个天真的人呢……”他用被某个人类借予的声音说道。

是天真又单纯的人,喜怒哀乐全数挂在脸上,从不掩饰。抽出三星时满脸失望,抽出五星满面笑容,开心就笑,不开心就哭。直白地说着喜欢和爱,表露着厌恶和憎恨,眼里写满了期待和欲望。

又是多么残忍的人。活在外面的世界里,永远意识不到屏幕里的王子的心情,一次次给予伤害,又一次次给予期待,用爱语和爱怜之情编织的网将他牢牢套住的,残忍的少女。总是这样。

 

早知道是凋落的命运,花朵还会盛开。早知道结局,却还是不可抑制地坠入单向恋情,自己终有一日,也会凋落的吧。

樱花叹息着,坐在池水边冷硬的地面上,足尖被水浸湿,于是全身都变得冰冷。少女的目光压在头顶,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一次数出五块妖精石,将它们抛入水中。池水一阵翻涌,数十个戒指紧接着浮出了水面。

罢了,就算是为了再见到那笑容也好……时至今日依旧怀抱着隐秘的期待和不可言喻的渴望的,或许真正天真的人,是自己也说不定。他胡乱想着,用指尖勾住了被一群蝴蝶环绕的某个指环。

 

五彩的光辉照亮了屏幕。

也照亮了樱花郁郁的笑容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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