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栩

七草




长船长义×山姥切国広

 

 

未化尽的残雪压在枝头,有风吹过,树身一晃,那雪便簌簌地往下落。

山姥切国広站在树下抬头看着,几点碎雪落在他发顶、肩头,还有脸颊上。刀剑是没有人类那般恒定的体温的,雪块凉凉的温度并不至于让小少年觉得冷,他也就没有抬手将它们拂去。

 

“你在看什么呢,国広?”

长船长义踩着雪走到他身后,衣袖拂过他头顶,将快要化在他细碎的金色发丝中的雪扫落。

 

“……兄长大人,”山姥切国広摇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
 

长船长义转到他面前,半蹲下身子,指尖捏着衣袖边沿轻轻地拭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,却更为稚气的脸。雪化作的水痕洇湿了精致的衣料,晕开一团略深的颜色。

年长的附丧神的手指是与刀锋相似的低温,比起那雪却好上许多。适应了雪的温度,冷得麻木的脸颊乍一接触到长义的手,山姥切国広竟有种那指尖十分温暖的错觉。

 

“啊,刚才国広是在看那个吗?”长船长义仍旧半蹲着,捏着他小小的手,往某一根树枝的方向指了一下,枝头的雪已落得差不多,一点新芽直挺挺立在灰褐的树皮表面,通体都是幼嫩的绿意。

“再过几日,这院子里便会多上许多绿色。”青年直起身,并不松开山姥切国広的手,而是牵着他往屋子里去。“已是正月初七,春天也不远了呢。”

“走吧,早饭已经备好了。”

 

山姥切国広乖顺地与长船长义并行,只是时不时回首去看那在风中颤颤巍巍的树芽。

 

“春野出,若菜摘。来。”

长船长义吟诵着和歌,笑吟吟地接过下人呈上来的粥,放到山姥切国広面前。

米被烹煮得恰到好处,将溶未溶,绿油油的菜叶和小块的菘点缀其中,凑近了就能感到有热气源源不断地往外冒,夹杂着独特的植物香气,遇了冷空气又变作氤氲的白烟,袅袅地往上升腾。

 

“天有七曜,地有七草。人日食春之七草,可去邪防万病。”长船长义单手托腮,笑着为山姥切国広解释。“是春天最早萌发的七种植物做成的粥哦,国広这是第一次过正月初七呢。一定要全部吃完,剩余或者倒掉,是不详的。”

 

附丧神何来生病一说,又何需畏惧那所谓的不详。

即使刚诞生不久,心智却并不幼稚的少年用勺子翻搅着碗中的蔬菜粥,很想指出这不合理之处,张口欲言却看到长船长义殷切的笑容。如果说出拒绝的话语的话,那明亮的神情一定会瞬间黯淡下去,山姥切国広思索着。

他低头看着碗中的食物,又抬头偷瞟了长船长义一眼,最后屈服般拿起勺子。
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 

长船长义的笑容犹如近几日的日光,愈发地明亮。他端正地坐好,把垂在颊边长长的一缕鬓发挽到耳后,招招手,侍女立刻为他端上早已准备好的七草粥,同样热气腾腾的一大碗。

“我和国広一起吃,”他说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下一年也一起,每一年都一起。无病无灾,平顺安好。”

 

山姥切国広悄悄抬眼看他,只见他正注视着自己,嘴角上扬,眼睛微微眯起一点儿,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温和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 

 

 

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。

过去这个时候气温早该开始回暖,今年却有所变化,昨夜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,清晨起身时还听到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
披着白布的青年立在雪地里,他那与长船长义相同的色泽耀目的头发被严实地遮住,一点儿发梢也不露。本应是一眼就能看到的璀璨的存在,此刻却全然融进皑皑白雪中,不细看已是找寻不见。

 

山姥切国広在看他屋后的那颗树,本就纤细的枝干被雪一压,过不了多久就要折断了吧。

他四下看了看,远处隐约传来下人扫雪的声音,然而那些人常常在背后议论些什么,山姥切国広非常清楚,即使他们能够意识到仿品的居所也是一块需要打扫的地方,对于那些人的工作态度,他也是不抱任何期待的。

 

那就自己来吧。

作出决定就立刻付诸于行动,山姥切国広再次确认了一下四周无人,伸出双手扶在树干上用力地来回摇晃起来。

在树梢积了一夜的雪如白色的瀑布倾泻而下,兜头盖脸地砸下来,虽说金发的附丧神早早地把头埋在双臂中护住了脸,细碎的雪还是落了满头满身。

 

还真是冷啊。山姥切国広一边拍去身上的残雪,一边想。昨夜躺在冰冷的被窝里时也没有这种想要发抖的感觉,长船长义以前好像说过“雪化之时比雪落之时更为寒冷”这样的话,看样子似乎是有道理的。

 

他踏着吱吱作响的雪往回走,刚走到门口,一抬头,方才脑中所想的什么雪什么寒冷顿时就不知被抛到哪儿去了。

与他容貌全然相同的,身材却稍稍颀长一些的青年正站在他的房间门口,听到动静往这儿看过来。

 

“国広。”长船长义唤他。

 

此刻转身逃跑必定是来不及的,山姥切国広把头又低下去一些,才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两步。“……长义殿下。”

 

长船长义心中早知他会这么称呼自己,实际听到却还是免不了心口一堵。他动了动嘴唇,纠正称呼的话还未出口,却又咽了回去。山姥切国広不愿与他对视,他从上方看过去,只能看到对方白布下露出的绷得紧紧的下半张脸。

“今日是正月初七,”长船长义踌躇了一下,还是发出了邀请,“与我共进七草粥,可好?”

山姥切国広把脸微微抬起来,他不想正面对上长船长义的目光,只是垂着眼,把视线落到长船长义那一束垂到胸口的金发,还有华美的衣衫上。

“我这样的仿刀,是没有资格与长义殿下共同进餐的。”

这便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了。

 

长船长义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眼睫,上面还挂着几粒小水珠——想来应是融化的雪水,他的嘴唇也是抿得死死的,不带什么光泽,也没有多少血色。长船长义越看越觉得心疼,不要说责备,连一句勉强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
罢了,他想。他总是拿国広没有办法的。

 

“那便……算了,下一年,下一年再一起吧。”

 

长船长义走出几步,又回过头来望着院子里的雪,觉得今年分外的寒冷。这越结越厚的冰雪,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融化呢。

作为刀的一生是如此漫长,还有很多时间,那就再等下一个下一年吧。

 

 

 

午后还是有人送了七草粥来,就像从第一次拒绝长船长义到现在为止的每一年一样。

山姥切国広拿勺子搅了搅那粥,不知是天气严寒还是下人惫懒,那粥冷得彻彻底底,又冷又黏的一团,实在是无法令人产生食欲。


青年坐了一会儿,拿起勺子吃起来。

冰冷的稠状物滑过喉道,腹中唯一一点儿热气都被驱散,即使是精心熬煮的粥,冷掉过后也再不是令人好受的味道。

山姥切国広越吃越冷,却恍若不知,一勺又一勺地吃着,直到碗中什么也没有剩下。


“无病无灾……”外面寒风呼啸,他独自坐在狭小的房间里,面对着空空的碗,良久低声说,“平顺安好。”

 


标签:刀剑乱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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